辛亥革命功臣田桐身后哀荣

2014-09-15 21:47:49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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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作忠

    1930年7月4日始，上海《申报》在显著位置连续刊出《田公梓琴灵榇暂厝湖北会馆通告》。田梓琴何许人也，《申报》为何连续刊载其《通告》呢？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田桐其人其事
  
   田梓琴，名桐，1879年出生于湖北蕲春。22岁考中武昌文普通中学堂，与黄兴、宋教仁等结成莫逆之交，共同倡言反清革命。1902年，章太炎等在日本发起“支那亡国二百四十二年纪念会”，田桐闻讯，暗写《吊崇祯》文，以示拥护。1903年，田因在考卷上为文针贬时弊，遭官方通缉而东渡日本，与黄兴、陈天华、宋教仁等交游日益密切。

    1904年，田与白逾桓在东京创办留学生革命机关报《廿世纪之支那》。1905年，孙中山在东京创建中国同盟会，田被举为评议部议员和书记部书记。《廿世纪之支那》改名《民报》，成为同盟会机关报，田为主要撰稿人和编辑之一。1907年冬，田奉孙中山之命赴新加坡与居正主办《中兴日报》，与保皇党人的《南洋总汇报》就“革命与立宪”问题进行笔战。1908年，田转赴荷属爪哇泗水，创办《泗滨日报》。1909年归国，在天津创办《国光新闻》，并联络北方志士，待机起义。1910年前后，田桐加入近代中国最大文学社团——南社，在1100名社友中，田列名85号。
    武昌起义爆发后，田偕黄兴、宋教仁、李书城等抵鄂，出任战时总司令部秘书长兼随军参谋。南京临时政府成立，田被选为参议院议员，并任内务部参事。“二次革命”爆发，田由沪返鄂，

    倡导成立“湖北改进团”，致力讨袁活动。“二次革命”失败，田亡命日本，协助孙中山组织中华革命党，并出任中华革命军湖北总司令。袁世凯暴卒后，田至北京，参加反对段祺瑞、张勋等军阀的斗争。后任广州孙中山大元帅府参议、韶关大本营宣传处处长等职。北伐战争之际，田被蒋介石任命为江汉宣抚使兼湖北省政府委员。南京国民政府成立，田先后被委任为国民政府委员、山西政治分会委员、立法委员和国民党党史史料编纂委员等职，皆不愿就任。
   田桐晚年客居上海，“以著述为事，发其素所怀抱”123。田生平除主编《太平杂志》三辑外，另有《太平策》17篇，《五权宪法草案》一篇，《人生问题》一篇，《革命闲话》一卷，《扶桑诗话》一卷，《诗文集》10卷等。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上海公祭
  
   1930年7月2日，田桐以肝癌不治逝于上海中西疗养院，享年52岁。8日，田之灵榇由法租界贝勒路永裕里72号本寓，暂厝南市制造局路湖北会馆。
   田桐病逝的噩耗传出后，蒋介石、胡汉民、李烈钧、王宠惠、唐绍仪、蒋梦麟、古应芬、陈果夫、王正廷、陈绍宽等“党国人士、海内外同志，纷致赙仪”、“中央、国府、各省党政机关之幛联、祭品，已达千余件，而继来者尚络绎不绝”124。
   各方唁电也纷纷飞至田宅，如：行政院院长谭延闿的唁电称：“遽闻梓琴先生之丧，悲仰无已，同气之戚，尊怀可知，望加珍卫”；国民党中央委员邵元冲的唁电称：“惊悉梓琴兄仙逝，老成凋谢，国失元良，岂徒私痛，专此奉唁”；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委、中央组织部部长陈果夫的唁电称：“党国雄健，又弱一个，莫名哀戚！何病因而遽死？后事如何举措？还希抑痛主持，随以见示至祷”；考试院院长戴季陶的唁电称：“梓琴先生在日，为党宣献，勋绪卓著，今闻溘逝，哀悼同深，除提请国府从优议恤外，特先电唁”125。

   11月1日，田宅收到国民政府文官处电，称“奉主席谕，国民政府前委员田梓琴先生十一月二日在沪开奠，派张（群）市长代表国府前往致祭”126。
   11月2日，公祭仪式假英租界牯岭路崇法禅寺举行。“灵堂前悬国府及蒋（介石）主席、胡展堂（汉民）、李协和（烈钧）、张岳军（群）、章太炎、居觉生（正）各同志挽联一千三百件”127。
   灵堂“中悬田公遗像，栩栩如生。外围五彩花亭，满缀鲜花，间以黄白秋菊，益征清标劲节，一如君之为人。外悬白布帐幕，上有横额，为‘音容宛在’四字”；“堂中鼓乐竞奏，余音绕梁，络绎不绝，盖不胜人琴之痛也”128。
   各方奉献的挽联挽幛“自寺门以至灵位左右两厢，均无隙地”。如国民政府挽联：“气节无双，道德经济无双，天若假年，定为苍生作霖雨；儒林一传，文苑游侠一传，公原不朽，自甘黄浦老清贫”。蒋介石既送有祭幛又有挽联，如书于蓝缎上的祭幛有二，一为“伟抱奇才”，一为“名垂不朽”。悬于大柱上的挽联为：“革命推先觉；著书策太平”129。1929年，田桐“以其一生研究所得，并综合古今中外盛衰兴亡之道，著为一策，题曰《太平策》，即在其独力创办之《太平杂志》发表之”。可惜“是刊仅出至第三号，而田已归道山，遗稿竟未能续刊”冯自由：《水牛将军田桐》，《革命逸史》（二），中华书局1981年7月版。。

   其它挽联各具特色，如：南社诗人冯平（心侠）和冯许竞存（苏萍）合撰的挽联：“宏博是巨儒，雄烈是大侠，努力革命是元勋，良策著太平，自应范金铸范蠡；智计在汉阳，义勇在淮上，出奇制胜在长江，令名垂宇宙，愧无椽笔纪田横”130。“范金”，用模子浇铸。范蠡，春秋楚宛人，佐越为大夫，辅佐越王勾践刻苦图强，卒灭吴国。下联“智计在汉阳”是说田桐于武昌首义中佐黄兴参赞军机，督师汉阳；“义勇在淮上”，是说1913年“宋案”后，田“奉孙公命同张汇滔以淮军独立，会李烈钧自江西东下”131。“出奇制胜在长江”，是说田在北伐战争中，多次协助国民革命军在长江沿线打击北洋军阀。田横，本齐国贵族，秦末从兄田儋起兵，重建齐国。
   南社诗人冯飞（济远）与冯峻（皎月）合献挽联：“论建都，论均用，论治河，事关国计民生，参古今以独成其策；是元勋，是文豪，是学士，竟至山颓木坏，为邦家而恸哭斯人”132。田桐的代表作《太平策》共17篇，包括：《建都》，《选举》，《中央》（上）《原治》，《中央》（中）《统治》，《中央》（下）《分治》，《地方》（上）《总则》，《地方》（中）《诸制》，《地方》（下）《区划》，《兵制》（上）《兵制屯田》，《兵制》（下）《处兵》，《河渠》（上）《导河》，《河渠》（中）《导淮》，《河渠》（下）《北方诸水》，《考试》，《盐政》，《学制》等。
   参加公祭的有时任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的李烈钧，时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、上海特别市市长张群及各界代表1000多人。
　　上午11时，张群代表国民政府致祭，长长的祭文追述缅怀了逝者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的一生。张与田桐系同盟会老友，当他向田之遗像“行礼时，触景念友，不觉悲从中来，泪流满面”。下午2时许，“由各省同志及亲友家属，次第公祭，至晚始毕”133。
　　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南京追悼会
  
   12月14日上午，南京追悼田桐大会于民众教育馆举行。胡汉民、邵元冲及各机关团体代表300余人到会。时任国民政府委员、立法院院长的胡汉民主持大会，胡在追悼词中“详述田先生一生革命功绩及举行追悼会的意义”134。据《邵元冲日记》载：“（1930年12月14日）十时赴民众教育馆举行田梓琴君追悼会，由展堂（胡汉民）主祭，余演说，十一时顷散会。”
   
   居正祭田桐
  
   田桐与居正同为鄂人，早在1902年武昌求学时，两人即结为异姓兄弟。1929年冬，居正因反对蒋介石独裁统治而被囚，田闻讯四处奔走，全力营救。田病逝之际，居于囹圄中不能亲往吊奠，委托夫人钟明志身着素服，以“哀伤凄楚”之情前往守灵。135
   1931年10月，居正获释后，“特偕田之介弟桓及友人邓玉麟、蔡道生等致祭于湖北会馆，素车白马，有古人风”。报载：“居向灵前含涕行跪拜礼，田桓答礼如仪，时阴风怒号，凄怆欲绝，见者亦咸为动容也。”136
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灵榇由沪运鄂
  
   田桐逝世之际，当时正在中原大战前线的蒋介石闻讯，“饬令上海警备司令熊式辉料理丧事，又于中央一一八次常（委）会通过公葬，交国民政府令行政院饬湖北省政府办理”。137据《邵元冲日记》载：“（1930年12月11日）上午中常会……通过田梓琴公葬案”。
   1931年1月，湖北省政府奉行政院令，责成民政厅、财政厅、建设厅各派一人开始筹备。4月，省政府委员会推前委员熊秉坤、陈光祖、方达智、吴醒亚、张贯时及田桐之胞弟田桓为筹备委员，熊秉坤为主任委员。5月，陈光祖草拟出《公葬田桐先生事务处简章》，交筹备会通过后，由省政府再令民政、财政、建设、教育四厅及秘书处各派一员组成“事务处”。事务处下设工程、宣传、典礼、会计等五组，每周聚会一次通报进度。未几，省政府改组，省政府主席何成浚辞职，筹备委员与事务处工作人员大多去职，筹备工作遂无形停顿。1932年4月，省政府乃推新任委员孔庚、孙绳、朱怀冰、沈肇年、李书城继任筹备委员，时任民政厅厅长的朱怀冰为主任委员，另任命省府秘书处科长江文波为事务主任。“工作一如前制，旋洪山茔地拨款鸠工，修建碑墓次第告成”138。田桐墓“工程颇为浩大，形式极为壮观，山势堂皇，风景美丽，为鄂省空前未有之陵墓”139。

   墓地建成后，事务处一面登报通告，一面呈请国民党中央党部、国民政府、行政院“各派大员参加公葬典礼”140。
   经时任司法院院长居正及田桓与何成浚141、夏斗寅142、朱怀冰、孔庚等人商酌，定于1932年9月20日举行公葬；湖北省政府派秘书周尊率领员役赴沪迎接，并在上海设立办事处负责有关事宜。
   上海方面接到湖北方面的电报后，极为重视。时任上海特别市市长的吴铁城、时任市社会局局长的吴醒亚和招商局主任张延龄等，与田氏家人协商后安排如下：田桐灵榇由招商局所属“江华”轮运载回鄂；定于9月12日午后3时，灵榇由湖北会馆移至招商局金利源码头登轮；市府通知各机关团体推派代表恭送；饬调保安队、军乐队送到江干，“以昭郑重”；湖北会馆、金利源码头及江华轮“分扎白绸彩坊，上面悬挂‘功在党国’白布条，幅上挂‘田梓琴先生移榇回鄂公葬’白布”；143 “所有护榇武装军警通过租界之照会”，“经市府派科员周平，向法捕房交涉掣出”144。
   9月10日始，居正等党政要人陆续由宁抵沪，参加公祭仪式。凡参加公祭来宾，田氏家人“各赠田公生前主编之《太平杂志》全份，俾资纪念”145。

   12日上午，湖北旅沪同乡会及安徽旅沪同乡会联合在湖北会馆举行公祭，“均备极哀悼”。下午3时，田桐灵榇在军乐队、武装警察导引下，自湖北会馆出发。参加送殡的有居正、张继、周道腴、杨庶堪、吴铁城、吴醒亚等及各机关、团体代表数十人。灵榇花车，由四匹黑马拖送，并有汽车一辆，上安置有田氏遗像及灵位、灵牌。
   下午5时，灵榇到达码头。在军乐队的哀乐声中，8名抬夫将灵榇抬至江华轮之中舱。田桐夫人及公子田侨、田偃，女儿田修等，皆随后步行哭泣，“甚为悲痛”146。江华轮在“一架水面飞机护送”下，缓缓驶出吴淞口。14714日晨，江华轮抵达南京下关江干。居正、石瑛（与田为异姓兄弟、时任南京特别市市长），国府五院及各机关、中央党史编纂委员会的代表，前往致祭。停放灵榇的中舱以松柏扎彩，“悬田字旗帜多面”。上海市政府专门派遣乐队一班和数十名警察，“护卫森严”。灵前摆满花圈，孝堂有居正书“永昭江汉”横额。是日“七时开祭，祭文甚多”。148
   祭毕，江华轮溯江西行，于16日下午抵达汉口。各界代表数百人已在江边迎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武昌公葬

   田桐灵榇9月16日抵汉后，于17、18、19“三日举行公祭，全省降半旗致哀”149。
   三日公祭，以19日最为隆重。是日上午10时，司法院院长居正，国民党中央代表张继，国府行政院代表夏斗寅，蒋介石代表陈希曾，国民党中央委员方觉慧、石瑛，国民政府驻鄂绥靖公署主任何成浚，省政府委员孔庚、李书城及省市党部委员等数百人，莅临武昌阅马场公祭台致祭，一时“白马素车，填街盈巷”150。
   20日，田桐灵榇移至洪山墓地，举行“鄂省第一次，礼节极为隆重”的公葬典礼。151
   是日晨8时，田之家属延请时任豫皖鄂三省“剿匪”总司令部党政委员会委员兼监察处主任的张难先点主，举行家奠。

   10时30分，蒋介石在张继、石瑛等陪同下至洪山墓地祭奠后离去。
   11时，田桐灵榇自阅马场出发，参加送葬者有：居正、张继、方觉慧、石瑛、周泽春（外交部五省视察专员）、何成浚、夏斗寅，暨湖北省政府各厅长、委员，武汉各学校师生，各机关代表不下万人。“灵榇经过路线均经武汉警备司令部，省公安局饬属如时担任警戒。葬地则由驻汉何成浚主任派飞机翔绕守护”152。
   午后3时，灵榇始达洪山东麓、宝通禅寺东侧、洪山寺塔之下的墓地。
   进入墓地大门后，有一宽约丈许之墓道，两旁冬青成列。旁有纪念池，何成浚为之题记名“琴池”，刻于石碑上。拾级前行十几步，有亭翼然，神道碑即矗立其间。长达2000余字、叙述田桐生平事迹的碑铭，为杨庶堪撰文、章炳麟篆额、田桓书写。过纪念亭，青松翠柏中即为墓穴。墓为花岗石制，形圆，石墙围之，8尊石狮环绕左右。墓前阶下，有石桌、铁鼎各一，系张难先等122位友人所铸赠，题字甚多。墓后古柏参天。墓左有纪念塔一座，塔之前后镌有夏斗寅所撰《田先生公葬记》。

   下午3时半，公葬典礼开始，灵榇安窆封墓后，鸣炮奏乐。主祭夏斗寅献花、诵公葬诔文，“历半小时，礼成始散矣”153。
   公葬期间，“田桐家属哀痛备至，来宾亦尽礼悼唁”。公葬“共用款一万七千二百四十三元六角九分。其所编印公葬专刊及镌刻考试院戴院长所撰碑文等费不与焉”154。
   一代民国功臣从此入土为安，其墓地也成为人们长期缅怀、追思之处。（转载《湖北文史》2010年总第八十九辑）